2026年4月1日下午，高等教育研究所春季学期第一次“思想下午茶”活动在文科大楼1413举行，主要围绕迈克尔・桑德尔的《精英的傲慢：好的社会该如何定义成功？》（曾纪茂译，中信出版社 2021 年版）一书展开讨论。2025级硕士吕婉婉、张宁宇担任导读，2025级硕士苏比主持，李欣老师出席指导。
优绩主义相较于世袭等级制度有其进步性。它打破了血缘出身对个人命运的桎梏，为社会流动提供了唯才是举的可能，这也是其能成为被广泛认可的价值准则的重要原因。但当优绩主义被无限神话、被扭曲滥用，便逐渐滋生出诸多社会问题。成功者因自视“应得”而滋生傲慢与焦虑，失败者因被贴上“无能”标签而陷入羞辱与怨恨；精英阶层对受教育程度较低者产生隐性歧视，与普通大众形成情感割裂；教育也从滋养心灵、传授知识的育人殿堂，异化为单纯的分类、筛选、排名工具，名牌大学的“精英认证”功能压倒教育本质，成为固化阶层的推手。这些困境，都让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一个好的社会，究竟该如何定义成功？
李欣老师为这场对优绩主义的探讨打开了更深的维度。她提出，桑德尔并非全盘批判优绩主义本身，其核心批判的是优绩主义被滥用后成败得失被贴上道德标签的错误逻辑，将成功等同于道德优越，将失败归因为个人不够好。事实上，优绩主义所倡导的努力、上进、对结果负责的理念，仍有其珍贵的价值。我们所反对的，并非基于能力与努力的选拔评价，而是将其绝对化、唯一化的思维方式。
李欣老师进一步带领大家思考优绩主义背后的现实复杂性。她提到，曾有研究通过实验发现，人们即便理性上意识到环境、运气等因素对个人努力和结果的重要影响，仍难以跳出“浅层优绩主义”的结果导向思维。多数人依旧会根据可见的努力成果分配资源，唯有当明确告知“劣势环境下的个体在优渥环境中可实现的价值”时，人们才会做出一定的公平校正，这一发现也让大家意识到从认知到行动，打破优绩主义的固化思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另一项有关中国大学生的四年追踪调查也发现，大学的不同阶段，学生们会逐渐减少将成功归因为努力、能力等优绩因素的倾向，更多意识到家庭背景、社会关系等非优绩因素的作用，尤其是出身于普通家庭的学生，这一认知转变更为明显。
在自由讨论环节，同学们纷纷结合自身求学、生活的经历，分享了自己与优绩主义的正面相遇，真实的感悟与案例，让这场思想碰撞更具温度与现实意义。高乐川同学分享了自己参加腾讯面试时的观察。他表示，精英群体在竞争中易出现傲慢陷阱。当身处各高校顶尖学子聚集的面试场景，容易陷入“自己的想法更高明”的认知误区，听不进他人意见，而这恰恰是团队合作与长期发展的大忌。同时，他提出应直面现实的选拔困境。在资源有限、求职者众多的背景下，相对于名校光环和成绩奖项，展现自己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和个人潜力更为重要。李欣老师也借此提醒大家，求职中的筛选结果往往受多种因素影响，不必将成功或失败完全归咎于自身，更不必因一次结果而否定自己的全部努力。
苏比同学则分享了自己与优绩主义相伴的成长历程。一路的求学之路让她始终笃信个人努力的力量，认为自己取得的每一点成绩，都是自身奋斗的结果。直到接触到《精英的傲慢》一书，才开始静下心来重新审视过往的认知体系。在阅读过程中，她慢慢发现自身以往认知中的局限，意识到自己此前的思维，恰好契合了书中所批判的优绩主义倾向。她坦言，这种认知的转变并非一蹴而就，固有的思维定式难以立刻打破，但这场读书会的交流与探讨，让她得以与老师、同学们交流想法，对自我和他人的评价有了更清醒、更全面的认知，也让她意识到，关于优绩主义，关于成功的定义，还有很多值得自己持续思考、慢慢探索的空间。
吕婉婉同学则从生活中的两件小事出发，分享了阅读《精英的傲慢》后自己的心态转变。此前，她将成绩不佳下意识地归因为不够努力；而这学期，当自己全力以赴准备课堂展示，却发现自己的成果不如他人时，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读完《精英的傲慢》后，她开始学会换位思考，将家庭环境等客观因素纳入对成绩的考量，对于自己的努力与结果，也能以更平和的心态看待，不再以单一的标准评价自己。她的分享让大家深刻意识到，优绩主义的影响藏在日常的每一个评价瞬间，学会包容差异、正视客观因素，才能真正与自己和解，与他人和解。
杨晨阳同学为本次讨论做了精彩的总结。他认为，优绩主义在集体层面具有其道德合理性，相较于传统的世袭制、血缘制，以能力和努力为标尺进行社会资源分配，是更公平、更符合现代社会发展的运行逻辑，也能推动社会整体的效率提升。但问题在于，当优绩主义成为个人唯一的人生信念，将其奉为至上准则时，便会对个体产生毁灭性的影响。他提醒大家，适度的竞争与奋斗是必要的，但不能被精英话语完全裹挟，失去自己的独立思考，成为他人思想的“跑马场”，唯有保持自身的判断，才能在竞争中守住本心。
讨论中，大家也直面现实中的矛盾与无奈。明知单一的成功标准不可取，却仍会在“内卷”的社会大环境中感到焦虑，为教育、升学提前焦虑；明知环境、运气、家庭背景等因素对个人发展影响深远，却仍难以摆脱结果导向的评价思维，习惯性地以成败论英雄。但本次思想下午茶的意义，恰恰在于让我们保持对优绩主义的警醒，我们可以承认个人努力的价值，珍惜奋斗带来的成长与收获，却不必将其奉为衡量一切的唯一准则；我们可以追求自身的进步与成功，却不忘感恩背后的家人、老师、朋友的支持，感恩所处的环境赋予的机遇；我们可以在竞争中提升自己，却也能看见他人的闪光点，尊重不同的人生选择，认可每一种职业、每一种生活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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